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坛 经 讲 座

(6)

贾题韬居士主讲

(1909-1998年,四川省佛协副会长)

本来面目
慧能辞违祖已,发足南行,两月中间,至大庾岭。逐后数百人来,欲夺衣钵。一僧俗姓陈,名惠明,先是四品将军,性行粗燥,极意参寻,为众人先,趁及慧能。慧能掷下衣钵于石上,曰:“此衣表信,可力争耶?”能隐草莽中。惠明至,提掇不动,乃唤云:“行者行者,我为法来,不为衣来。”慧能遂出,盘坐石上。惠明作礼云:“望行者为我说法。”慧能曰:“汝既为法而来,可屏息诸缘,勿生一念,吾为汝说。”明良久,慧能曰:“不思善,不思恶,正与么时,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?”惠明言下大悟。复问云:“上来密语密意之外,还更有密意否?”慧能云:“与汝说者,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,密在汝边。”明曰:“惠明虽在黄梅,实未省自己面目,今蒙指示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今行者即惠明师也。”慧能曰:“汝若如是,吾与汝同师黄梅,善自护持。”明又问:“惠明今后向甚处去?”慧能曰:“逢袁则止,遇蒙则居。”明礼辞。
慧能后至曹溪,又被恶人寻逐,乃于四会,避难猎人队中,凡经一十五载。时与猎人随宜说法,猎人常令守纲,每见生命尽放之。每至饭时,以菜寄煮肉锅,或问,则对曰:“但吃肉边菜。”

《坛经》的其它本子还有如下的记载:六祖离开黄梅几天后,五祖向弟子们宣布说:“佛法已经南去。”弟子们问:“谁得到了老师的佛法呢?”五祖说:“能者得之。”这虽然是双关语,但弟子们一听就知道是写偈批评神秀的那个南方*樷不勰芰耍谑蔷陀屑赴偃巳プ范岽锬σ虏АF渲凶吩谧钋懊娴氖腔菝骱蜕校蔷俪錾恚涔芎茫诤憬唤绲拇筲琢肷细仙狭肆妗S谑蔷筒恕安凰忌疲凰级瘢朊词保歉鍪敲魃献纠疵婺俊闭飧龉浮?

对这个公案有两个讲法:一是不思善,不思恶的那个心就是本来面目,也就是“喜怒哀乐之未发”的那个心。但这种讲法很平淡,不能使人深入。黄檗禅师在《传法心要》中说:“正恁么时,阿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?”,这里要设一问,就把问题翻深了。古代没有标点符号,那哪同用,黄檗禅师这一提持就活了。
另外“不思善,不思恶”这两句,实际上概括了一切思维活动中的相对观念。如空色、有无、前后、远近、中边等等,一切总不思,这时,哪一个是你的本来面目呢?又在什么地方呢?大家可以多参一下,这是一个值得参的话头。

大慧宗杲禅师有一个著名的竹篦子话头,他手中常常拿着一根竹篦条,有时用来打人,有时用来问人,而且常这样问:“唤作篦条则触”——既是竹篦条,我还问你干么?“不唤作竹篦条则背”——明明是竹篦条嘛,不能唤成其它。但是,“不得有语,不得无语,不得棒,不得唱,不得作女人拜,不得作绕床窜,不得造妖捏怪。装腔作势,一切总不得,是什么?”这是对六祖这个公案的极好发挥。六祖这个公案,还限定在思维范围,而大慧杲则把它推广到思维和一切行为动作之中。这是因为六祖这个公案用的时间长了,大家熟悉了,所以后来许多祖师干脆不用语言,而是用各样动作来表达自己的理解。但这些动作,如棒、唱、女人拜、圆相及各种“造妖捏怪”的动作用久了,也会成为八股。所以大慧杲才把这些统统堵死,让你再深一步参。

大慧杲的一个学生说:“老师这个话头我参不了,您老好似一个棒客,把人家全身都抢光了,还要人家拿钱来。”大慧杲说:“你答得也,不过,拿不出钱来也不行,就拿命来!”宗师的方便怎么讲,恰恰是想方设法把你思维的路子堵了,把分别思维斩断,还要你“速道速道”!只有这个时候,忽然铁树开花,一个真正的“我”才跳得出来。这样的宗风,在禅宗之外是找不到的。就这一点,说禅宗是“不立文字、教外别传”真是恰当不过,因为你把三藏十二部翻完,也找不到这个答案。

惠明因六祖开示而开悟后,又问:“上来密语密意外,还更有密意否?”看来,祖师传法时是否有密法这个疑问,早在那时就有了,还不是今天的发明。明确地说,禅宗若讲密法,那就成了密宗,而不是禅宗了。所以六祖极其明白地说:“与汝说者,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,密在汝边。”自性本自清净,本自具足,就是你自己。这么贴近,哪有半点密呢?自己对自己还有什么秘密吗?若要舍内求外,那自然就有密了。你懂,别人不懂,对别人而言是密,但经反观自照,自己明白了自己,密又何成密呢?这是最简单明白的问题,但同时又是最迷惑人的问题,希望大家能有清醒的认识。

六祖从得法到后来出世说法,中间尚有十五年时间。这期间《坛经》没有多说,只是谈到六祖在猎人群中韬光养晦。这15年,实际上是六祖进一步护持、进修的阶段,把自己习气陶炼得净尽、圆融,才能荷担如来家业,才能在后来广传无上大法,揭开了弘传千年的禅宗序幕。所以,六祖一到广州法性寺就能一鸣惊人,与印宗法师论《涅槃经》时,境界是那样纯熟高深,这决不是偶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