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祥坤浅说《破窑赋》
(上)
作者:吕蒙正
编译:祥 坤

2011-07-18

吕蒙正是历史上第一个平民出身的宰相,也是第一个书生宰相。史书评价他“宽厚质朴,素有重望,以正道自持,遇事敢言”。正是因为他从小坎坷的经历,所以他对命运有着更深的体会和认知。既然是赋,就一定有骈偶和声律的藻饰在内,所以这篇赋文音色很美,极其上口,颇易流诵。

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蜈蚣百足,行不及蛇;雄鸡两翼,飞不过鸦。马有千里之程,无骑不能自往;人有冲天之志,非运不能自通。


自古人天感应,天有难以预料的风云,人也一样,同样有难以预料的福祸。蜈蚣虽然脚多,但论速度却赶不上没有脚的蛇;雄鸡虽有健壮的翅膀,但论飞行却赶不上翅膀很小的乌鸦。所以,速度快,和脚多少没关系;飞的高,和翅膀雄健与否没有关系。好马有日行千里的潜力,但如果没有人驾驭它,它就不能自己加速80迈跑上一千里;人有冲天的志向,一样的道理,没有运气扶助,他就不能完成自己的意愿,实现理想。

盖闻:人生在世,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。文章盖世,孔子厄于陈邦;武略超群,太公钓于渭水。颜渊命短,殊非凶恶之徒;盗跖年长,岂是善良之辈。尧帝明圣,却生不肖之儿;瞽叟愚顽,反生大孝之子。张良原是布衣,萧何称谓县吏。晏子身无五尺,封作齐国宰相;孔明卧居草庐,能作蜀汉军师。楚霸虽雄,败于乌江自刎;汉王虽弱,竟有万里江山。李广有射虎之威,到老无封;冯唐有乘龙之才,一生不遇。韩信未遇之时,无一日三餐,及至遇行,腰悬三尺玉印,一旦时衰,死于阴人之手。

我听说人生在世,富贵时不应该扰乱心意,骄傲狂妄,而贫贱时也无需改变志向,丧气颓靡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人的境遇千差万别,好运坏运是交替进行的,没有永远的下坡路,也没有永远的顺风船。孔子的学问可以说是盖世的,但他一样有受困陈国边界绝粮七日的事情;武功和谋略都属超群的姜太公也是如此,抱负不得施展之时也只能没事在渭水边钓鱼而已;颜回是那么有德行的人,但他寿命很短,四十左右就死亡了;盗跎活的时间长,但他不过是个江湖大盗。尧帝是个明智的君主,但他却生了个蛮不讲理的儿子丹朱;舜的父亲是个六亲不认的愚痴人,但却生出了舜这样的大孝大成的儿子。张良虽然出身贵族,但到他时已经是没落时期,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了一代名臣;萧何不过是一个县里的小吏,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了一代丞相。晏子其貌不扬又身材矮小,但他却能做到齐国的宰相;孔明是个山村种地的农民,但这并不妨碍他风云际会成为蜀汉的军师。楚霸王项羽力能拔山气盖世,但他却落个乌江自刎的结局;刘邦虽然身无缚鸡之力,但却能拥有万里的江山。名将李广有穿石射虎的威望,却总是有功无赏,有名无封,结果是自刎的结局;冯唐有远大的才略,但生不逢时,不能为力,结果竟然是一生不遇;韩信没有得遇的时候,一日三餐都吃不饱,运气一开,一下子成为战神级王侯将相,运气一过,被女人算计,处死于宫内。

有先贫而后富,有老壮而少衰。满腹文章,白发竟然不中;才疏学浅,少年及第登科。深院宫娥,运退反为妓妾;风流妓女,时来配作夫人。青春美女,却招愚蠢之夫;俊秀郎君,反配粗丑之妇。蛟龙未遇,潜水于鱼鳖之间;君子失时,拱手于小人之下。衣服虽破,常存仪礼之容;面带忧愁,每抱怀安之量。时遭不遇,只宜安贫守份;心若不欺,必然扬眉吐气。初贫君子,天然骨骼生成;乍富小人,不脱贫寒肌体。


人生,有先穷而后富的,有先富而后穷的,有年轻时得意而年老时失意的。有的人满腹经纶很有才华,但一辈子也不会有社会认定的名望;有的人才疏学浅,但年轻时就能顺风顺水得到功名。宫中的女人,帝王势去,富贵缘了,她们为妓为妾的命也不少;别小看任何人,风流的妓女或许职业低贱,时来运转时也有嫁入豪门成为贵妇的。这样的例子还少吗?青春阳光美丽姣好的女子,却嫁给了愚痴丑陋的男人,俊秀如意的郎君,却娶了身行粗俗的女子。蛟龙没有遇到飞腾机缘的时候,他也只能和鱼鳖一类的混在一起;有道的君子时运不济,也只好受制于无德的庸人之下。只是,他们不改其志,随缘安身,所以,虽然穿不到华丽的衣服,但举手投足自然有得体的礼仪。这样的人即便面带忧愁,也不会改变他们悲悯天下的心量。有德的人即使贫穷,他们的面相骨相都预示着将来的显达,无德的人即便乍富,他们的根本也是贫寒的底色。


天不得时,日月无光;地不得时,草木不生;水不得时,风浪不平;人不得时,利运不通。注福注禄,命里已安排定,富贵谁不欲?人若不依根基八字,岂能为卿为相?

天如果不得时遇,那么日月就会隐晦而失去光明;地如果不得时运,那么贫瘠荒芜草木都不会生长;水如果不得时运,狂风黑浪会连续发生;人如果不得时运,就会事事不顺,养命的财物自然寡薄。多少的福报多少的供养,命中都已然是定数。谁不想富贵呢?只是人如果不知道这里的根源,而只是随波逐流,叹息感慨,怎么会处世安然,志向得伸呢。

吾昔寓居洛阳,朝求僧餐,暮宿破窖,思衣不可遮其体,思食不可济其饥,上人憎,下人厌,人道我贱,非我不弃也。今居朝堂,官至极品,位置三公,身虽鞠躬于一人之下,而列职于千万人之上,有挞百僚之杖,有斩鄙吝之剑,思衣而有罗锦千箱,思食而有珍馐百味,出则壮士执鞭,入则佳人捧觞,上人宠,下人拥。人道我贵,非我之能也,此乃时也、运也、命也。

我曾经流落在洛阳街头,早上到庙里混饭,晚上到破洞里睡觉,费劲心思想要衣而衣都不足以遮盖外面的风寒,想要吃口饱饭也是徒劳的事。周围的人无论贵贱见我都没有好脸色,他们厌恶我,说我命贱,但我坚持自己的追求,从不认为自己比他们低贱,因为贱是贱运上了,和我没有关系。时光流转,岁运变迁,摇身一变,我居身朝廷,官到极品,一皇之下,万人之上,掌管鞭打百官的权利,有生杀鄙吝者的特权。这个时候的我,想穿件衣服,绫罗锦缎百箱千箱的任我选;想吃口饱饭,珍馐美味百种千种的任我尝,出行时八抬大轿,周围都是勇猛的保镖,去哪里都有美女献酒,遇到的人没有不夸我好的。上边恩宠,下边拥护,人们都说我是福报大而命贵……其实,这和我的能力有什么关系呢,当初为吃饭发愁时候的我,和现在富贵时候的我,抛开“富贵”和“贫贱”,这里的“我”,又有什么两样呢?实话这里的根本就是:时也运也命也!

嗟呼!人生在世,富贵不可尽用,贫贱不可自欺,听由天地循环,周而复始焉。
唉!我奉劝大家,人生在世,富贵的时候要以福培福,不要只知道纵情声色,尽情享用,否则自然有福分用尽的一天。而贫贱的时候也无需消极颓废,自轻自弃,实则天地循环,庄家轮流坐,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谁都会有好运的时候。

祥坤浅说破窑赋(下)